那个壮实的往前走了一步,一脚把刘老板踹翻在地。刘老板趴在地上,不敢动了。
小武蹲下来,看着刘老板,说:“刘老板,不是我们不宽限,是上面不宽限。你欠了三个月了,该还了。”
刘老板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来。
小武站起来,看了那两个人一眼。那两个人走上去,把刘老板从地上拎起来,架着往外走。刘老板的腿软了,拖在地上,一路拖过去,地上留下一道印子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那三个人架着刘老板,走出市场,上了一辆面包车,开走了。
人群散了。但议论声没散,嗡嗡嗡的,到处都在说这事。
陈锋站在那里,看着那辆车开走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那天下午,市场里气氛很怪。所有人都低着头干活,话也不多说。陈锋在店里整理货,耳朵里却全是那些嗡嗡嗡的声音。
有人小声说,刘老板欠了高利贷,利滚利,还不起了。
有人小声说,不是高利贷,是赌债,刘老板好赌,输了不少。
有人小声说,不管是什么债,落到三叔手里,就完了。
陈锋听着,不说话。
晚上回去,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。张老板正在麻将馆里喝茶,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:“三叔这是在立威。”
他问:“立威?”
张老板说:“杀鸡儆猴。刘老板那只鸡,其他店那些猴。让大家都知道,欠钱的后果。”
他没说话。
张老板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记住,在这地方,能不欠钱就不欠钱。欠了钱,就由不得你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,想着刘老板趴在地上发抖的样子。想着他被拖出去时,地上那道印子。想着小武蹲下来看他的那种眼神,和阿贵一样,凉的,像刀。
他不知道刘老板会怎么样。但他知道,有些事,沾上了,就完了。
三月二十号,小邓的妈来了。
是个瘦小的女人,头发花白,脸色蜡黄,穿着一件旧棉袄,站在店门口往里看。小邓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跑出去。
“妈?你怎么来了?”
他妈没说话,就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伸出手,摸他的脸,摸他的头,摸他的肩膀。
小邓站在那里,让他妈摸。摸完了,他妈说:“瘦了。”
小邓的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他说:“妈,你怎么来的?”
他妈说:“坐火车来的。你爸送我上的车。”
小邓说:“我爸呢?”
他妈说:“在家。地里的活放不下。”
小邓把他妈扶进店里,让她坐下。周姐倒了杯水,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喝了几口,然后看着小邓,说:“我来看看你。看看你过得怎么样。”
小邓说:“妈,我挺好的。有活干,有饭吃,有地方住。”
他妈点点头,说:“那就好。”
她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要走。小邓说:“妈,你吃了饭再走。”
他妈说:“不了,还得赶车。”
小邓说:“妈,你住一晚,明天再走。”
他妈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周姐,然后说:“那……那行吧。”
那天晚上,小邓带他妈回了马家庄。他让妈睡他床上,自己打地铺。陈锋过去看了看,把自己屋里那床多余的被子拿过去,给小邓铺在地上。
小邓他妈拉着陈锋的手,说了好多话。说的什么陈锋听不太懂,湖北话和普通话混在一起,但他知道,是感谢的话。他点点头,说没事,应该的。
第二天一早,小邓送他妈去火车站。走的时候,他妈拉着小邓的手,不松开。小邓说:“妈,我过几个月就回去看你。”他妈点点头,松开手,进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