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郑说:“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老郑说:“马家庄那一年,也下过这么大的。你还记得吗?”
陈锋想了想。马家庄,那间有地图的屋子,那个蹲在楼下等他的小吴。他记得。
他说:“记得。”
老郑说:“那时候你刚来没多久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老郑说:“六年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雪,那眼神很深。里面有什么东西,一闪一闪的。
他说:“老顾走的那年,也下雪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老郑站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回去了。腿疼。”
他慢慢走回去。脚印更深了。
傍晚五点,天就黑了。雪还没停。市场里的灯都亮着,照得那些雪一片一片的白。
陈锋站在店门口,看着那些光。
小邓从二分店跑过来,头上肩上都是雪。他说:“哥,二分店那边屋顶有点漏。”
陈锋说:“漏?”
小邓说:“一小块。雪化了,滴下来。”
陈锋说:“拿盆接着。”
小邓说:“接了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哥,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跑了。
老周店里的灯,老钱店里的灯,老李店里的灯,老孙店里的灯,老孟店里的灯。十六盏,都亮着。雪落在它们上面,落在那些光里,一片一片的白。
陈锋看着那些灯,看了很久。
翠芳从店里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她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,递给陈锋。
她说:“外面冷,穿上。”
陈锋接过来,穿上。外套有股樟木的味儿,是翠芳夏天放进去的。
她说:“您今天站了一天。”
陈锋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腿不冷?”
陈锋说:“还行。”
她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两个人站着,看着那些雪,那些灯。
过了很久,陈锋说:“你进去吧。”
她说:“您呢?”
陈锋说:“再站会儿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进去了。
陈锋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雪。
晚上七点,雪停了。
来得突然,停得也突然。那些雪花慢慢变小,变稀,最后没了。天还是黑的,云还在,但雪停了。
市场里的灯还亮着。十六盏,照着那些刚积起来的雪。白茫茫的一片,把那些围挡,那些建材,那些轮胎,都盖住了。
陈锋踩着雪,慢慢往前走。咯吱,咯吱,咯吱。他走到工地边上,看着那片荒地。
荒地也白了。那些杂草,那些废料,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,都被雪盖住了。平平整整的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走到店门口,他停下来。看着那些雪,那些灯,那些脚印。他的,老郑的,小邓的,还有别人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进去。
翠芳还在后面忙。水声哗哗的,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。他坐在柜台后面,看着窗外那些光。
十六盏,都亮着。
十二月二十六号。
陈锋醒来的时候,窗外很亮。他走到窗户边,往外看。
整个世界都白了。屋顶,树,路,车,都盖着一层厚厚的雪。太阳出来了,照在雪上,明晃晃的,刺眼。
他下楼,往市场走。
巷子里有人在扫雪。唰唰唰,一下一下。是刘婆婆。她穿着厚棉袄,戴着棉帽,拿着扫帚,把雪扫到路边。
她看见陈锋,说:“小陈,早。”
陈锋说:“